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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那一刻》2015年8月12日晚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件 作品1号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图•文:区志航

       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让公众成为天津港8.12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的“现场直播”者,让习惯封锁负面信息,将灾难变成歌颂的事发地官方,无法阻止核爆般的末日景象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乃至世界各地。几乎与此同时,作为在历史现场的身体,“俯卧撑”不断被公众问是否会去及何时去爆炸现场?

       史无前例的天津港大爆炸,爆出了中国社会各种深层次的问题,注定成为影响中国社会未来发展的节点性重大事件。因此,“俯卧撑”必须在场,不能缺席,不会辜负公众和历史的期待。在没有完成介入之前,我只能告诉公众“该介入的早晚会介入”。从网上获悉天津港大爆炸那一刻起,我便不断关注着事态的变化,掂量着事件的意味,筹划着介入的时机。

       我说过,绝大多数值得“俯卧撑”的公共事件,都未必在事发后立即兑现,行动之前的关注与思考,其实已经是创作的一部分。但是,对于可能很快被改变甚至消失的事发现场,“俯卧撑”会争取尽快介入。例如汶川大地震死难师生最多的学校,上海“楼脆脆”事故、温州动车事故、青岛平度3.21征地纵火案等现场。在各方努力清场的时候,我会用“俯卧撑”的方式“保护”现场,将新闻事件转变为不再受时效和体制限制的艺术材料,进而留下可供铭记、追问和反思的线索与脉络。

       关于天津港大爆炸,我第一时间曾考虑像温州动车事故那样,次日一大早从广州飞赴现场。当陆续得知事发现场有大量危化品,而且灾难如此严重,现场如此广阔,不可能太快清场,加上8月18日要主持“南国书香节”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主题书发布会,暗中决定过了“头七”的19日启程。

       19日上午十一点半,准点飞抵天津,立马前往事发地找落脚点,但问了两家酒店,都说客满。天津港大爆炸新闻发布会斜对面金帆酒店前台服务员说这一带的酒店都满了,要么就停业,感觉话中有话。服务员提醒我要做好防护措施,她们离爆炸核心区超过3公里也感觉呼吸和皮肤不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为了尽快摸清实施“俯卧撑”需要的各种情况,我不再找酒店,叫了辆出租车,在药店买了口罩,直奔核心区。一路上,沈姓司机不断介绍当晚爆炸的情形,提示我留意沿途建筑的受损情况。天津港大爆炸冲击波的威力,远超我的想象,偌大的集装箱简直像面团可以随便揉捏。

       尽管知道不经批准进不了天津港大爆炸核心区,但我还是希望试试能否寻正规渠道进入。一打开车门,强烈的危化品气味扑面而来,与北川中学消毒剂加尸臭只是难闻的味道不同,能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果然不出所料,所有进入核心区的路口,都有好几辆警车把守。我问了,即使有记者证也必须经过批准才能进入。记者证注意事项第三条不是注明“各级人民政府应为持本证进行采访的新闻工作者提供便利和必要保障”吗?难怪之前好些摄影记者必须偷偷摸摸才能履行职责,将现场的真相传播出去。

       我让司机围绕核心区行走,试图找到可以进入核心区的路径。结果令人沮丧,好心的司机也说没办法。总不能白来一趟,寻思着在远离核心区,隔着S11海滨高速能多少看到一点集装箱顶端的开阔地实施“俯卧撑”,作品也成立。离核心区1公里范围内人烟稀少,为防目标太明显,也的确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让沈司机先去接活,等忙完再电联接我。

       在开阔地观察了一会儿,实在不能符合我的要求,不甘心这个作品在这牵强了事,决定徒步慢慢探寻……几经穿越和翻墙,进入轻轨东海路总站边上一个被严重破坏的单位,这里离核心区边缘已经不到300米,里面空无一人。我在这个大院离核心区最近的建筑——网球馆废墟中,看到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倾倒的落地钟,正停摆在第二次爆炸那一刻。于是决定在这里实施天津港大爆炸的第一个“俯卧撑”作品。

       在这里尽管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但的确担心裸体可能受到的永久性伤害,当然还要小心翼翼避开遍地的玻璃碎片。谁让我选择这样的艺术方式?“俯卧撑”行为过程,不允许有任何的穿戴,包括口罩。完成介入从网球馆出来没走多远,忽然听到球馆天花坠落的巨大声响,好险!

       接着,我尝试着穿越树林、轻轨和公路,终于潜伏到S11海滨高速高架下。这里一片狼藉,危化品气味更重,随处可见不同程度受损甚至报废的各种车辆。我躲在隐蔽处观察地形和周边动静,寻找进入核心区的途径和时机。基本掌握情况后,决定从部队临时搭建的钢板通道进入。当我正要越过公路进入核心区时,一辆军用迷彩吉普由远而近,我赶紧躲起来,以免被逮出去前功尽弃。原来是央视董倩采访负责检测的官兵,这一采访和摆弄持续了近40分钟。因为不能确定最终能否进入核心区,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悄悄实施了天津港大爆炸的第二次“俯卧撑”。

       央视摄制组离开后,我试着接近负责生化检测的军人。他们对我的出现并不排斥,也许以为我是官派摄影师,还问我借笔记录检测数据,而且不介意我拍摄。检测人员进入核心区要么穿着很鲜艳但蛮恐怖的防化服,要么穿实战用的迷彩防化服,没有一丝肌肤外露。我问进入核心区究竟危不危险,他们告诉我最好别进去,刚才还有爆炸,当日检测氰化物超标最高达800倍。还有一些通过对讲机向指挥部报告,但我听不懂的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检测结果。

     “俯卧撑”可是一点防护都没有啊!平静的外表难以抑制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这一刻,已经不是能否进入而是该不该进入核心区的问题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进入,尽管不知道可能带来怎样的伤害和后遗,但坚信在核心区“俯卧撑”俯今追昔、裸求真相,于当下与未来都是值得和必要的。我与告诫别进去的军哥说还是进去拍一下,便穿过了马路和钢板桥,正要进入核心区,估计是那几位军人的领班回来了。他高声叫我没防护别进去,我回应他就在边上,一会就出来,便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

       进入核心区后选择在哪儿“俯卧撑”是需要迅速判断的事。因为没有任何防护,也担心无法预料的余爆,的确不能太靠近大水坑。又因为在地面只能平视不能俯视,如何选择有代表性的角度是十分重要的,而且还必须快。我放弃了具有视觉冲击力但信息单调的“集装箱山”和大片烧毁的小车,选择了几乎涵盖爆炸现场摧毁的建筑、扭曲的集装箱、烧毁的车辆、严重污染的积水、五颜六色的危化物地面、离核心区很近的房地产小区等所有信息的角度,实施了“俯卧撑”有史以来最艰难和危险的创作,相信也是唯一在核心区现场毫无保护存在过的人。

       核心区的“俯卧撑”作品定格在2015年8月19日16:39,此时此刻,天津港爆炸事故第十场发布会正在进行,天津市委代理书记、市长黄兴国出席,这是天津市一把手首次出席发布会并表示“对这次事故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完成了一次摄影和一次录像两次“俯卧撑”后,环拍了一圈创作现场,便迅速撤离。告别了根本不知道我在核心区做了什么的军人,踏上了潜伏来的归途。途经因距离核心区不远导致严重受损的津滨轻轨9号线东海路总站,再实施了一次“俯卧撑”。

       在津滨轻轨9号线东海路站的公交总站,我拍了上百辆严重损毁的大巴挡风玻璃,然后电联还替我保管着行李箱的沈司机来接我。当我重新坐上他的车时,我们已经分开了整整6个小时。为答谢他的帮助,我特意送给了他一套【俯今追昔 岂止铭记】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俯卧撑”纪念版明信片。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那一刻》2015年8月12日晚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件 作品4号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网球馆废墟倾倒的落地钟,正停摆在第二次爆炸那一刻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S11海滨高速高架下随处可见受损甚至报废的车辆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那一刻》2015年8月12日晚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件 作品2号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S11海滨高速高架下一片狼藉,负责生化检测的军人正汇报检测数据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核心区内生化检测人员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那一刻》2015年8月12日晚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件 作品1号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严重受损的津滨轻轨9号线东海路总站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那一刻》2015年8月12日晚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件 作品3号
【俯卧撑】再难再险也不能缺席天津港大爆炸
津滨轻轨9号线东海路总站正面玻璃没一块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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